生命中无输赢

深秋了,院子里的水杉叶子已经开始渐渐发黄,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有一条丝瓜的藤蔓爬到了我的窗户上。那根藤蔓碧绿碧绿的,倒象是开春时枝头绽露的新芽,在萧瑟中彰显着一丝顽强的生机。

秋天总是这样的萧瑟么?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天天站在窗户前,看着这根绿色的藤蔓一点一点地往窗口这边爬过来。如果说秋天一定就是这种冷清的萧瑟,那这根只有在春天才可以看见的嫩绿,就是我心中依稀的企盼了吧。

有阳光的日子里,每天我都会去小河边坐上一会。静下来的时候,才发觉仓促出离,除了一本佛经和一套漫画,竟然没有带一些书出来。不过有书没书也就那么回事了,我除了偶尔翻翻漫画之外,几乎也不读什么书了。不是说自己没有了那种求知的欲望,只是觉得这几年来自己的理解能力每况愈下,书读得越多,就觉得自己越加无知。

要说这人啊,书读多了也没好处。生活如果能够简单一些,那当然还是简单一些的好。早晨早早起来,抓一把米,熬上一锅稀饭。然后穿着一双小圆口的黑布鞋,去老街上漫无目的闲逛一圈,顺带花八毛钱买两只馒头回来,准备好今天一天的吃食。烧一壶开水,给自己沏上一杯清茶,然后去到小河边的林子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那小河慢慢地流淌着,我的生命就象这条灰色的小河,虽然缓慢,但是却一天也没有停止流淌。秋风吹过的时候,看林子里的落叶盘旋而下,翻滚着飘飞到林间水面。那是叶子最终的去处,每一条河流,每一片落叶,包括每一条生命,最终都会有一个去处。河流归于大海,落叶归于林地,生命最终归于永恒。我们最后所能够抓住的,以及我们最终所能够留下的又是什么呢?

没有鸟鸣,杉树林子里似乎没有鸟儿。躺在草地上,可以看到灰色的水面上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就是群山了,那是一个更静寂更深远的所在。一个钓翁坐在对岸,心无旁骛地握着钓杆,钓着鱼儿。他用的肯定不是姜尚所用的钓钩,他的专注是希冀回报的。我们有时候太希冀回报了,所以反而忽视了过程所带给我们的享受。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无论今日我们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但是繁华过尽之时,我们都会老去。人与人相逢相遇相识相知是一种缘份,如果我们能够相互宽容相互理解一下,又有什么过结是不能化解的呢?

我没有电话了,我也不看电视,纷争已经离我日渐远去,这些年尽管我的日子过得狼狈不堪,但是我依然心无怨尤地将这种淡而无味的日子过下去。这不是成功和失败的问题,这同样也不是赢了和输了的问题。就算我的人生再失败,但是我能够将捆绑住我生命目的那根功利的绳索解脱开来,我依然能够看到另一种人生的风景。

小时候看《封神榜》,觉得姜尚很傻,这天下哪有直钩钓鱼的呢?后来才明白,那不是在钓鱼,姜尚的目的根本就不在鱼上,而是鱼之外的东西。就象是广东人喝功夫茶,那么繁杂的程序和用具,所追求的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解渴,而是那种过程,是茶之外的某种东西了。

我每天上午能花一个小时站在窗前看着那枝绿色的藤蔓,我根本就不在意我的生命正在这么毫无意义地流逝,我同样也不在意这一抹深秋时分不合时宜的嫩绿,我在意的是这抹嫩绿之外的东西。因为生活不是一种烦恼,我们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我们想得太多了。其实苦恼和快乐都只是一种感受而已。而且是苦恼还是快乐,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和我们正在失去的或正在得到的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要让胜负的心绑住了我们享受生命的这种过程,那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我曾经在山涧池塘边看到过一位出家人钓鱼,每钓上来一条就将鱼扔回池塘里,尽管他没有如姜尚那样用直钩,但是他所追求的同样是鱼之外的东西。

战争都有打平的时候,更何况这天下有太多的事本就没有输赢,也没有对错。如果我们舍本求末,只为了一个目的而将所有的过程全都丢开,我们都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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