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十七的《胡哥》

十七的这篇文章,先看了一遍,没有回贴,是因为十七写了一个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小人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可能是长期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关系,对于小人物的悲剧我见得太多,所以千头万绪,感慨颇深,一时竟是无从说起。

说起来,胡哥的境况还不算太差,夫妻两人加起来近一千块的收入,在孩子没大的情况下,虽然苦巴巴的但是还能过,我讶异的是小十七的冷静,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人物的悲剧呈现在我们面前,没用一个华而不实的词藻,也没有一丝情节上的堆砌,感觉是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他说出胡哥的故事,而十七说得几乎就没动声色。

“胡哥家的经济情况要有所改变其实又谈何容易,谁去改变呢?胡哥辛勤工作吗?或者让他下海?让她妻子找个更好的工作?或者做生意等等做些别的什么?事实上这些真的是很难走通。不错有些人在这样的尝试中取得成功,但这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妙药良方,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胡哥其实没法改变,并不知道怎么做,于是生活一如既往的继续延伸,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或许也就一直这样伸展下去了……”

这个很关键,胡哥的悲剧就在于他和所有的小人物一样,并不是他不想去改变,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改变,其实这是人的意志和命运的冲突,在茫茫不可知和无法抗拒的命运面前,小人物的悲剧性也就无可回避了。

什么是悲剧?鲁迅先生曾提出过一个悲剧的著名命题,那就是“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胡哥虽是小人物,但是作为生命的一个个体,他和所有人一样有其社会价值,而悲剧的审美价值就是以人生的社会价值作为基础的,现在十七将这种社会价值毁灭在我们的面前,给人的感受应当是极具震憾的,我们所叹喟的,就是生命中的一种无奈。

必须说,十七很用心,如果我算是在响应西坡版主发起的关于悲剧的讨论,那么我觉得十七的这篇悲剧,在文学表现的手法上更倾向于亚里士多德对悲剧的注解,悲剧是人生中严肃的事情,悲剧通过对一切美好的暂时的压抑,所表现的却是一切美好最终的延续。

“我继续往前走,看到温室那边会计和技术员在窃窃私语着,我于是给他们打了个招呼,但没过去。我来到二姐那里,二姐一边干着活一边正和我的两个师傅说着话,但他们没说胡哥的事情,什么都没说,只是开了一些玩笑。我就站在旁边听着。但这时候应该是天太冷了的缘故,园子显的格外的静,偶尔的活力与迸发的热情都仿佛被凝固了。四下显的静寂,但静寂中又仿佛有着窃窃地私语。”

这段描写看似和胡哥没有什么关系,没有激烈的悲剧冲突,十七甚至是在淡化整个故事的悲剧性,然而读到此处,更为胡哥的处境所揪心,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怜悯是由一个人遭受不该遭受的厄运引起的,恐惧是由于这个遭受这样厄运的人和我们相似引起的。”胡哥的悲剧就在于所有的这一切不幸其实并不是胡哥自己的过失造成的。

“我的同事们经常去看他,但遇到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同事们有的以单位名义去,有的以个人身份去,在大多情况下他们总会叫上我,但我大多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有几次我们也一起到了医院,到了他病室外面,但我都没有进去,我就等在那里,等同事们出来之后给我讲述他们看见的情况,而我却执意不进去。我说不出我自己当时有着怎样的想法,是不知道见了面该怎么说话呢,还是病情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去见的必要。反正是没有见。”

十七不见胡哥,我到很能理解,这并不是说十七是个无情的汉子,相反十七有情有义,他之所以不愿去见胡哥最后一面,那是因为十七的心中,对胡哥这样的命运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十七自己也说“我说不出我当时有着怎样的想法。”而那种说不出的想法其实是潜意识中的,在这里,潜意识中抗拒的意识大过了悲悯的意识,所以我敢说,十七现在的境况一定也不是很好。

雨蝶看了贴子,心痛了,霜姿看了贴子,心堵了,草姐姐看了贴子,难受了,所有的回贴都透着一股震憾,为什么,因为大家离这样的生活太远了,所以秋重兄坐在北京小区的家里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既得利益者了,十七这篇文章的价值,在于唤醒了大家对于苦难的思索。

同时十七也是冷静的,冷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其实这又有什么好心疼的呢?正如十七回贴时所说的“生活中比这残酷的太多了。”只是因为你们没有处在我们这样的地位罢了,你们看不到而已,生活中有些残酷真的是你们大家无法想象的,你们无法想象当今社会中,竟然还有那么残酷的事。

那么,悲剧唯一的超越是什么?只有死亡了。

“同事对我说胡哥弥留之际在病床上曾对他女儿说要听她妈妈的话,但他的女儿却不知所以的还在瞎嚷瞎闹,胡哥要动手打他闺女,但他已经没那体力。在葬礼上我也看见他闺女高兴的乱跑乱闹,别人问她说你知道你爸爸死了吗,她说她知道,但之后她仍然不知所以的自己玩着。她知道他爸爸死,但她不了解死。在墓地那荒山上她跑来跑去,后面拖着孤零零的影子,而这边棺材正入土。后来许多天之后她忽然问起我们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同事对我说:“她确实是不知道什么是死的。”

不能否认,十七的写作手法是平静的,然而这一段让我泪下,孩子懂什么?让一个孩子去理解死亡,那太沉重了,我们可以很冷静,但是我们不会很冷漠,胡哥想打他的女儿,但他已经没那体力,他应当是已经将他的手举起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打不下去,而让这一个手势定格在我们的心中,是那么的苍凉,又是那么的无奈。

胡哥的生命消逝了,然而胡哥的生命在他女儿的身上延续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但愿不是了,其实说来说去,又绕到了生命本质意义上来了,或许我受宗教的影响太深了吧,认识比较颓废,或者相信叔本华的说法,人们“正在用形形色色的痛苦以及死亡为他的存在赎罪。”

本来这是一个回十七《胡哥》一文的贴子,可是因为感触很深,所以话就说得有些多,干脆做个主贴发了,有不到的地方,十七可别怪老哥哦。(文/三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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