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称吃晚饭为“喝汤”。说是喝汤,其实馍、饭、菜都有。亲友乡邻见面,互致问候,也常问“喝汤了啵?”。

至于为何称之为“喝汤”?我想,主要是穷,喝汤能节省粮食,放点玉米碴和大豆,或者抓把小米就能煮一锅,然后再馏几个馍,这就是一家人的晚饭了。当时的人们显然不知道“晚上吃少”及“饿治百病”的养生智慧,之所以吃的少,那是因为穷,不能多吃。

在我幼时,一般的家庭里还没有钟表可用。人们对时间的判断,便是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月,再就是这里傍晚的“喝了汤”前后。这里的“喝了汤”略同于于乡土文人笔下的“掌灯时分”。至今还记得小时候村上孩童之间传诵的歌谣:“东头的孩,西头的孩,喝了汤,都来玩!……”。

喝汤之后,整个小村子就热闹起来了,大人们摇着着蒲扇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开始了海阔天空的坐谈。而话题,或是白天三里五村发生的新闻,或是祖辈父辈走南闯北的经历,或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历史典故,等等之类,五花八门。

尤其是这老辈子传下来的典故,大人们讲很多遍,总也讲不厌,孩子们听许多回,总也听不烦。原因在哪?我想里面肯定蕴含了农村人所认可的观念、所奉行的守则,是非忠奸、善恶美丑、小品幽默,全在这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农村的典故里面。就好比流传在老家一带的梆子戏,百唱不厌,百听不烦。

小点的孩子则躺在母亲怀里,摇来晃去地唱道:

筛箩箩,打躺躺,
磨斗面,送姥娘,
姥娘不在家,
喜得妗子笑哈哈……

孩子笑,母亲也跟着笑,笑声慢慢融化在夜色里。

现在,我的故乡早已通了电,修了路;也早已没有了“喝汤”后的热闹。现在只剩下一些晚年凄凉的老人还在守护着故乡,我却感觉故乡和他们一样凄凉。